在河北赞皇县南部的坛山之上,有一处被历代金石学家反复提及的古老刻石,此刻石上的文字极为简短,核心内容便是“吉日癸巳”四个字,相传为周穆王讨伐犬戎时途经此地所留,坛山并不算高峻,但山石嶙峋,草木稀疏,给人一种苍茫古拙之感,当地百姓世代相传,说这块刻石是赞皇最古老的历史见证,比县城里任何一座寺庙都要年长得多。
北宋时期,金石学兴起,欧阳修在《集古录》中便对坛山刻石有过著录,此后赵明诚《金石录》、郑樵《通志》等也都有提及,这些著作虽然未必都亲临其地,但通过拓本流传,让“吉日癸巳”四字进入了更多文人的视野,赞皇地处太行山东麓,古代是连接晋冀的交通要道,坛山刻石恰好位于这条通道附近,这或许能解释为何周穆王的故事会附着于此。
直接以“吉日癸巳”为题的诗文并不算多,但历代文人途经赞皇、登临坛山时,常会在笔记或诗作中提及此刻石,清代赞皇知县曾组织拓印此刻石,并将拓本分赠给前来视察的学政官员,这些官员中有人留下题跋,感叹“荒山野石,乃有周天子遗迹”,这类题跋虽然短小,却真实反映了当时士大夫对地方古迹的珍视态度。
更有意思的是,一些地方志中的艺文志收录了以坛山刻石为典故的贺寿或纪日诗,因为“吉日癸巳”本身就有吉祥日子的含义,文人便借此刻石来祝福生辰或记录重要事件,比如有诗写道“坛山片石纪周年,吉日癸巳字宛然”,把石刻的古老与当下的喜庆联系在一起,这种用法虽然有些牵强,却让古老的石刻融入了日常生活。
从书法角度看,“吉日癸巳”四字属于早期刻石文字,笔画简单,结体松散,带有明显的原始刻凿痕迹,有金石学家认为它可能不是周穆王原刻,而是后世根据传说补刻的,甚至可能是汉代或更晚的遗物,但无论真伪,此刻石作为赞皇地方文化符号的地位从未动摇,清代学者在《常山贞石志》中详细记录了它的尺寸、行款和保存状况,为今天的研究留下了宝贵数据。
辨伪的讨论反而增加了石刻的吸引力,一些文人故意在诗文中使用“传为”“相传”等字眼,既表达了对古迹的尊重,又保留了学术上的谨慎,这种态度值得今天的访古者学习:面对地方传说,既要珍惜其文化情感,也要保持对历史证据的清醒判断,如果你去坛山寻访,不妨带上一本清代或民国时期的赞皇县志,对照着看,会有更立体的理解。
如今去赞皇寻访坛山刻石,可以从县城出发向西南方向走,大约十几公里就能到达山脚,山不高,但路不太好走,建议穿防滑鞋,带足饮用水,刻石所在的位置有简单的保护设施,但周边缺乏详细的说明牌,所以提前做功课很重要,最好选春秋两季前往,夏天草木太密,冬天又太荒凉,都不太适合细细观摩。
对于地方文化爱好者来说,可以尝试做两件事,一是把历代金石著作中关于此刻石的记载摘录下来,做成一个小册子,方便实地对照,二是向赞皇县的文化部门建议,在刻石附近增设二维码或小型展板,把相关诗文和辨伪讨论简要呈现出来,这些做法不需要大笔资金,却能显著提升访古体验,赞皇吉日癸巳石刻的价值,不仅在于它可能有多古老,更在于它连接了从周穆王到清代文人的漫长记忆链条,保护这份记忆,需要每一代人的具体行动。